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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队女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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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峰

 

 

    前些年,当我多次到儿子读书的学校去参加家长会时,所看到的是大都市学校的整洁.明亮的教室和宽敞绿色的校园时,我总是禁不住地回忆起令我难忘的内蒙兵团的连队小学,还有那一位平平凡凡的连队女教师……
    所谓的连队小学是一间低矮简陋的土坯房。就是这间小土坯房乃是连队小学唯一的一间教室兼教师办公室。连队小学唯一的一位教师是一位年轻的女知青。她一人教二个年级的语文.算术.音乐.图画.体育等课程,总共有二十多个学生。她是连队小学校的校长兼教师.校工。她从负责教学.购买课本.挑水. 打扫卫生.生炉子.上下课打铃无所不包,这便是那个年代的边疆小学。
    连队(二连)小学位于河套平原乌加河的南部,北部有九连十连,东部有一连。在连队小学读书的本连和周围三个连队的军人及职工子女。我第一次走进连队小学,是一九七零年的一个夜晚。初到连队大田棑的我,晚饭后到连队外的小树林散步,学习写诗的我正在苦苦地构思捕捉诗的意境。这是候,突然我被一串串银铃般的歌声所系引。我踏着歌声叩开了一间土坯房的一扇旧门,映入我的眼帘的是:几张长条桌子,摆放在简陋的教室,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位扎着二把刷子似的小辫子,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的细高个子的女教师,正满怀激情地吟唱着电影《军垦战歌》中的插曲《边疆处处赛江南》。这一镜头似乎构成了一道北疆草原独特的风景线。创作的灵感仿拂一下子捕捉到了,这不就是一首最美的一首诗吗?出乎意料,这位女教师很热情也很健谈。这天晚上,我们谈的很投机,我们谈文学.谈音乐,彼此谈了很久很久,我们真的有些一见如故。以及她对音乐. 文学.艺术的精辟的见解,使我闻所未闻,获益匪浅。
    从此,几乎每个晚上,空闲中我总要到连队小学去做客。对于当时求知欲望很强的我,在这荒寂的土地上,这小学成了我向往的文化殿堂。我们彼此熟了,她叫魏东,她是天津老三届知青,父亲魏永富是天津新港的一名调度,母亲和大妹妹在塘沽造船厂工作。我得知她在天津五中读高一时,她就确立了自己的志向,她非常敬仰我国著名的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她决心当一名陶行知先生的追随者。到了兵团,谁知领导将她分配在连队教学,她兴奋地好几晚上读睡不着觉。尽管连队小学初建,教室很简陋,二十多个学生挤在一间小土坯房子里上课,冬冷夏热,但她咬着牙坚持下来。
    河套的冬天,滴水成冰,牛羊冻的都往圈棚里跑。寒风呼啸的早晨,魏东大早地来到了教室给学生们生炉子。冰凉的教室里烟雾弥漫,她的俩手冻的红红的。夏天的雨季,教室漏雨,魏东和学生们拿着水桶和脸盆接雨水。等天晴时,她又挑水和泥,爬上房顶上修补房子。大雨天,魏东冒着雨去护送九连.
    十连的学生回家,她背着弱小的学生,艰难地行走在泥泞的乌加河小土桥。雨水湿透了她的衣裳。其实她的身体也很单薄,是什么给她增添了这么大的力量和她对教师工作的火焰般的热情?
    小小土坯房子的教室被魏东和她的学生们收拾的干干净净。教室里似乎永远飘逸着一阵阵淡淡的香气,这香气来自魏东。在那火热的年代,兵团里的指战员们个个都以朴素为荣。连队的男女战士都穿着肥大的垦服,而魏东总是穿着都市流行的服装,即使她穿兵团供给的裤子,她也要将裤腿改的很瘦,她象在家里一样一直用着雪花膏,衣服也仍洒着花露香水, 这在当时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为此,连队常有战士们背后议论她的头脑里还存在着小资产阶级思想。尽管她的教学工作做的很出色,但她在连队一直没有加入她向往的神圣的共青团组织,这不能不说是她的一个终身的遗憾,也是那个时代留下的遗憾。
    我还记得魏东在第三次回天津探亲回到连队,她身上背着一架凤凰牌的快乐琴。这便是连队唯一的一件乐器,她用这架快乐琴为学生唱歌伴奏。从此,连队小学飘荡着歌声和琴声,小土坯房里洋溢着她青春的梦……
    河套的金秋,全团麦收会战。烈日下,魏东率领学生们在收割后的麦田拾麦穗,她利用拾麦穗的劳动,教育学生们从小就要爱惜粮食与热爱劳动。看到她那被烈日嗮黑的脸庞淌着汗珠,让人感受到在园丁辛勤培育下,一群孩子正象花朵一样,焕发出蓬勃向上的春天的活力。
    魏东为边疆的教育忘我的工作热情,在七十年代并不罕见,她兢兢业业的劳动自得其乐。记得有一次,我问她是否看过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是否还记得电影中的那个乡村女教师瓦尔瓦拉?她笑着点点头,并说她也很敬佩瓦尔瓦拉,其实她就是中国的瓦尔瓦拉。
    几年后,我离开了连队(二师十五团)调到了白彦花糖厂(十七团十连)。不久,我又调到了乌拉山发电厂。(兵团电厂)我曾回过连队,和魏东接触过几次。后来,兵团改成农场。听说魏东已离开了连队小学,她的学生哭成了泪人,她也哭了。我虽不知祥情,但我能想象到她离开她曾热爱的教师岗位而承受着怎样痛苦的情景。一九七九年,她怀着一种失落的心情,随着大批的病退的天津知青返回了故乡。
    一别就是二十多年,据我所知魏东教过的学生,有的考上了大学,到了内地和特区,也有的考上了中专,返回农场当了教师。他们都在怀念着曾栽培过他们的魏老师。一九八七年,我调回了天津,听说魏东调到了北京。从此,我未见到她。
    是的,大我四岁的魏东曾象大姐一样,在兵团艰苦的岁月,曾给我生活的关怀和文化知识的帮助,彼此建立了真诚的友谊。值得我难忘也值得她自豪的是在边疆那块教育园地,她曾播种过青春和希望,也给我的心底永远留下了一个边疆瓦尔瓦拉的形象。
(原载2000年7月20日《大众生活报》“人生絮语”版)

2011年4月30日 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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