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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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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静

 

 

 

    在内蒙兵团的五年多里,我待过三个地方:一师三团宣传队、一师三团七连,一师糖厂(在巴彦高勒)。五年多的时间差不多是均分在这三个地方,因此每当有人问起我的所属,我肯定是三个地方都要说到。这三个地方都有至今联系不断的好友,更由于兵团战友网,这几年联系到了很多当年并未深交甚至全然不认识的战友,大概可以称之为故(站)友新交吧。
    从70年五月去兵团,到75年离开,我再也没踏上过那片土地。倒也未曾发誓永不踏上它,只是后来的学习、生活占去了我绝大部分精力和头脑,直到现在也仍然在工作岗位上忙碌。比起大部分已经退休的战友们,我的怀旧时刻似乎迟迟未到,有太多的事情要在今天、明天去做,有太多应该知道却仍然陌生的学术视域还在向我招手。
    知青下乡运动四十年纪念活动在我的周围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说轰轰烈烈,一点都不过分,各团各连的大型聚会在北京、天津、上海、山东、浙江举行,一队又一队年过半百甚至已过花甲的战友从四面八方集结起来,乘着向北、向西的列车开赴内蒙。网络上每天铺天盖地的都是聚会、探访的信息和照片,它们带着笑声和泪水,带着塞北田野的清香,是那样生动,鲜活。捧起近日出版的《天苍苍 野茫茫》,阅读中几次哽咽……终于,自以为还要晚几年的怀旧情感被掀动了。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情感热潮中,糖厂战友归心的回访报道和照片也许是最没意料到却最有力的一击。那不是向日葵盛开的田野,不是意味深长的雕塑纪念,不是战友和老乡灿烂的笑脸,而是——废墟。糖厂拆掉了。

我和归心的对话:
    小静:啊?!咋成了这样啦?都是废墟?昨天还跟人家说我们糖厂大概改做西红柿酱了……难过死了   
    归心,你有以前糖厂的照片吗?真想看看啊。我在糖厂的时候一直都是搞基建,我还在厂房顶上的木头跳板上推小车运水泥砖头呢 
    小静:归心,大门里面的两排平房,是咱们当时的厂部吗?
    小静:好想看看那个时候的糖厂,看看我们的青春!没了,没了!此刻的心情就像三年前托百士匆匆忙忙寻找他们连时的那种悲怆感!
    归心:我也没有糖厂以前的照片,是的,当时巍峨的厂貌也在我眼前浮动。岁月沧桑,人是物非:'( 
    小静:我去问问其他糖厂战友,看他们有没有。
    不说了,尽管伤心,还是要谢谢归心的照片。毕竟,一个时代过去了。不过去也不对头了。
    小静:咱们厂部食堂还在吗?还记得食堂前面有篮球架。只要想起那个地方,耳边就会响起战友们开心的说笑声。归心你记得吗,我还是当时糖厂的广播员呢,有一次写了篇表扬一位看场老职工的文章,什么宁静的白雪啦,屹立的身姿啦,播出后杜会计笑着对我说:那是你写的吧?我知道他在笑我那股子“小资情调的浪漫主义” 
    杜会计,小蔡会计,你见到了吗?他们都好吗?
    你的照片把我封存的记忆打开了…… 
    归心:小静,哪里还有厂部的食堂呢?是的,食堂前面有篮球架。长方形的篮球场,东边一排屋住着你们女生,西边一排住着男生。记得我和老郝(都是电工)住的一间,正东方向好像就是你的“闺房”呢。记不清你和谁住一个屋。那时候我们的房子好像就俩人住一间的。想起了你那时候靓丽的活泼的倩影,你当年和现在都是一位活泼豁达的好战友 
    因为我们六团战友集体的“圆梦之旅”,这次到磴口才半天的时间,我是利用大家去观看黄河大坝之际,溜出来的。所以,匆匆的拍了几张照片,算是对咱们曾经的糖厂一个“交代”,所以,没有打听这些留守的老战友了。
想起来,就这样的照片,对我们来说也是弥足珍贵了。
    归心:这排平房的西边大门还存在着。这是我们上班的西大门,大门对面是磴口一中围墙的豁口。记得当年我们男生不少从豁口进入一中打球呢。那里的足球场蛮大的,糖厂、水泵厂小伙子常常在这里踢球呢。
    小静:归心:今天我还在向战友打听哪里能找到磴口的地图,我想知道糖厂和火车站的方位。等一会儿去谷歌地图搜搜看。我有好几次梦见在磴口的街上走,周围是高高低低的土墙和平房,曲里拐弯的小路,糖厂却怎么都找不到,急的要哭……然后就醒了。
当时的糖厂厂部是个四方形的院子,你说得对,东面一排是女生,我和一位老高三的战友住在一起,她也姓周,你还记得吗?食堂对面是厂部各种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有篮球架。现在一直和我有联系的是厂部姓张的北京女生,个子不高,瘦瘦的,很秀气很文静的,也许你还有印象。
    小静:说起磴口一中,那可是我当时经常去的地方,有一位姓徐的语文老师掌管着被封的图书馆,他带我悄悄进去,挑选应该看的世界名著。差不多每个星期都去一次,拿个小旅行袋装一包回来,看完了再去换。真高兴那段时间没荒废 
    刚才找到磴口县的地图了,可惜不太清楚。你能标出糖厂的方位吗?
    http://www.lvyou114.com/map/mapfull.asp?MapID=89
    小静:我把地图贴到这里:
    小静:再来一张这样的:
    归心:小静,看来你还真是个有心人。咱们梦牵魂绕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难怪你在梦里已经寻找不着了。 
你还记得巴彦高勒火车站附近的东风桥吧,它还存在。从东风桥一直向西的大街叫东风街,现在还是这个名。它是巴市的主街道,最西边就是原来的水泵厂,现在也已经改建了。我由于时间紧,没有去水泵厂看。咱们糖厂在火车站的西南面。由东风大街向西快到水泵厂时的一条道向南拐,(我没有记住这条道叫什么名字),就是磴口一中。它的南边就是糖厂了。我具体说不出方位,但是,只要打听到一中,就能到糖厂了。
    估计过几年,这里更没有办法认出来的,拆建完了,只能在这里找到一位方位,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小静:谢谢归心指点,找到了!你看,划出磴口一中,也就等于划出糖厂了吧:
    归心:对了!
    归心:我想,你当年也是从西厂门过去的吧。这里的豁口几乎成了我们到一中的通道。 
    你还真好运,能在这里,在这个年代还曾得到老天对你的馈赠。 
    小静:北京那位姓张的战友前短时间还去葛参谋家聚会了呢。我和她说到过你的,她也记得你。
    你说的电工老郝,我有一点印象,但长啥样忘记了。另外几个名字我都是陌生的。
    真高兴找到糖厂方位了,再做梦就不会找不到了家! 
    那会儿我经常去火车站接探亲回来的战友,我骑车技术很高的,车把两边挂着包,大梁上坐着战友,后衣架上还高高地捆着大包,一路有说有笑骑得飞快。还有就是乘大卡车去车站拉物资。你记得吗,咱们厂部有一条大黑狗,对兵团战士特忠诚,有一次我们乘卡车去车站拉货,它一路狂奔跟在后面,气都喘不上来了,好不容易到了车站它累得倒在地上,看得我好心疼!我想它大概以为人们要抛弃它了吧。后来,后来……    说起来就想落泪! ——得到通知不让养狗了,人们把它杀了,吃了,黑黑的狗皮挂在篮球架上。我一连几天都不敢往那儿看,唉,太对不起这个忠诚的伙伴了!
    小静:我每次都是骑车去的,所以不是从豁口进入。
    是呀,遇到那位老师是我的大幸运!
    归心:那年的车站,承载着我们多少的希望。探家、接送战友,给我们带来了莫大的喜悦。往事如烟,但是有时那么的真诚。非常怀念我们那个特殊的青春年华。真的,常常浮现着这些好友的身影。这次我还专门看望我曾经在巴彦高勒发电厂的师傅,可惜我的王师傅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他的儿子见到了我也非常激动呢。
    那条狗晚上就住在食堂,怎么不知道呢?没有事大家常逗它玩呢。它的结局我倒忘了。
    革参谋,不是葛,东北人。很和善的一位军人,如今也该近八十了吧。
    小静:真高兴你记得那条大黑狗。它常常为了表达感情把我们的布鞋添得湿湿的。它是那么信任我们。也许它的悲剧结局发生的时候你恰巧不在厂里。还记得它被杀时的惨叫,就在食堂门前,我在屋子里把脑袋钻进棉被使劲捂住,但还是声声入耳,那么惨烈!唉,不说了不说了。
你写对了,是革参谋。他那受尽磨难的爱情结局还是非常令人高兴的。
谢谢归心让我回忆起这些既温暖又心酸的往事。
    该睡了,晚安!
    人一辈子会做很多梦,大部分与现实生活有关,也有一部分离奇古怪,无从解释。还有一些梦像是没有结局的长篇故事,或者,像音乐里回旋曲的主题,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而且基本上是相同的,没什么变化,虽然熟悉却也是无解。但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蓦然发现,原来它们的根在这里!
    就说这个在高高低低土墙和平房周围的小路上慌张徘徊、不知道家在何方的梦吧,我现在知道了,原来它的根就在巴彦高勒,那个不仅路途遥远时光也遥远的塞北小镇上!还有一个也是多次重复却从未用语言讲述出来的梦:我在荒凉的小站上拼命地追火车,有时在即将失手的时候终于追上了,跌坐在光线昏暗的货车最后一节地板上气喘吁吁,脚下是帆布旅行袋,耳边车轮隆隆。也有没追上的梦,眼看着那破旧的火车绝尘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铁轨中间呆立。正是前两天听到一位战友说到的“头道桥”这个站名,让我突然找到了梦的根——我曾与战友一起在头道桥站上火车,回家探亲,那是我记忆中最小的火车站,好像只有一间小房子,一个列车员,一对铁轨,火车只停非常短的时间(多短?几十秒?反正短到了让我终生惶惑!),上车的那一刻就像拼命。
    另一个与巴彦高勒有关的故事,不是梦,是真实的。75年6月,初夏,已经在天津音乐学院读书的男友(也是战友)与学校组织的演出团体去西北(宁夏、甘肃、新疆)慰问天津下乡知青。出发之前得知某日凌晨他们乘坐的火车会经过巴彦高勒,我们约好了见一面,他还替妈妈带了东西给我。那个早上天蒙蒙亮我就轻轻出门,骑上自行车向着车站飞奔,那天的气温我还记得,空气凉凉的,有一点风,我穿着长袖衬衫还是有点发抖,街道上路灯昏暗,空无一人。奔到车站,离约定的时间大概还有半小时,独自站在月台上向远方眺望,终于,那列车突突突地来到我的眼前,停下。大概也就停车一两分钟吧,我眼睛慌乱地看向每个车门,而就在我眼前他冲下车门,奔过来,交给我妈妈的包裹,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有没有泪眼执手,说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概当时脑子是一片混乱吧。下一个镜头是他匆忙跳上车门,火车开动,模模糊糊看见他在车门里面挥手,只一瞬间,列车便消失在远方。天亮了。
    几个月后我也上学了,老天眷顾,与他同一所学校。一位当年也在那列火车上的老师总是万分怜惜地提到那个场面,他说他永远记得那个塞外的黎明,那个荒凉的小站,那个身体单薄梳小辫子女孩的孤独身影。还说这总让他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里的某个场景,当然故事是不同的。
    我的梦和我的记忆在一点点地苏醒。就像那些受到弗洛伊德学说影响的小说和电影,所有的谜都在慢慢地解开,所有的痛苦不安都被缓解。
    那么,是否要去我生活过的地方看看?
    ……
    不。现在还不。什么时候?不知道。也许终有一天。
    我愿意开始这样的梦——正在建设的厂房顶上,我颤悠悠推着装满砖头水泥的小车走过高高的跳板……我曾经为战友们拉起手风琴的大礼堂舞台……我曾经挑过土割过麦子的大田……背景,是我们青春的太阳。
    把这张地图放在这里。请求熟悉巴彦高勒的战友们把我们的家一一圈出,一师师部,一师医院,一师被服厂,水泵厂……帮助我这个方向感极差的人找到那些方位,让我心有安处。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在图上画记号,请用文字写出,我会画出来的。
    先谢谢了!

2009年8月24日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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