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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行当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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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朱

 

 

缝穷

    还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街头角落经常可以见到帮人缝补的人,记得早期的红灯记里也有这样一个角色。缝穷的一般是乡下来的大妈大嫂,摆一个腰圆形的竹篮,里面盛着各式碎布和针线包,帮人缝补衣裤鞋袜,北方人称之为缝穷。

    缝穷是个古老的行当,在暗无天日的旧社会,生活在底层的劳苦大众生活没有保障,只有靠这些针头线脑寻点活计。影视作品中表现穷苦大众会经常把缝穷的人做为典型。

    来光顾缝穷的大抵是生活在底层的光棍汉,穷学生,拉人力车的,打小工的。衣服裤子破了来打个补丁,立等可取,花不了多少钱。有的还没破,在易损的臀部、肩部预先贴上一块补丁,以延长穿着时间。

    缝穷是穷人赚穷人的钱,纯是胡椒辣不死人,一天弄不了几个买菜钱。

    拿来让缝穷的人缝补的最多的还是袜子。

    那时人们穿着的是棉线袜子,绝对全棉的,一点不掺杂,透气保暖舒适。可是不结实不耐穿,新袜子穿不了几天就破洞了。别看穿的光鲜,袜子却是有破洞的,有童谣:摩登摩到底,袜子没有底。

    袜子没底可是天知地知我知的事,问题是有了洞不补,破洞会迅速扩大,谓之小洞不补,大洞吃苦。袜子最容易破的是脚尖和脚跟那两个结构最为复杂的部位,全是由复杂的几何曲线组成的,有人形容破袜子说前面卖老姜后面卖鸭蛋,不容易补不好补!

    缝穷的人会补,她们靠这个吃饭,补出来的袜子平整不磕脚。有的人拿来的袜子已是补丁摞补丁实在是不好补了,但袜筒还是完好的,这时缝穷的大婶会建议换上袜船。

    袜船是布制的,就是一个袜底沿上一圈浅帮。说白了就是单层布的鞋,也像一条船,这名字叫的形象。

    袜船比袜子结实耐磨,我下乡时同寝室的那位来宁夏前他妈妈把他全新的袜子全上了袜船。

 


织补

    织补是缝穷的升级版,技术含量要高得多,服务对象也比缝穷的高档。

    织补的从业者与缝穷的差不多,但手艺要高得多。她们一般会找一个固定的场所,立一块牌,上书代客织补,或简单的写织补二字。

    需要织补的衣服一般都是出客衣服,料子比较好,不允许有补丁出现。

    来织补的衣服一般洞不会很大,不小心被钉子挂了一下,有的被撕开成7字形的口子,也有不小心被烟头烫了个洞。

    织补的人根据衣服料子破损状况需要织补的费工难易与顾客谈好价钱,然后在破洞后面忖上一个盅子,将这一部分的面料绷紧。在料子的边缘仔细挑出与破洞一样色系的线,按照破洞周围交织的来龙去脉,小心的将破洞织补完整。

    好的织补高手,织补完成后不仔细看看不出织补的痕迹。

 


代写书信

    代写书信的从业者一般是男性老人,标准形象是长袍马褂戴顶瓜皮帽鼻子上夹副老花镜,老底子邮局边上总能看到。

    一张茶几,上面放置着笔墨纸砚,还有老黄历等工具用书,边上摆一张供用户坐的凳子,茶几前垂下一张纸,上书代写书信四字。

    那时候不识字的人多,出门在外想给家人报个平安,只能出钱让这些人代笔。

    来要求代写书信的人在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述,这些代写书信的老夫子早有一套程式,提笔就写“父母大人膝下……”,不时提醒几句,等你叙述完,他的信也就得了。读一遍给你听,需要补充的加几句,总要等你满意了才要你付钱。

    这些摊头也帮人写诉讼,不过要价会高一些。

    扫盲运动开始,代写书信不让公开摆摊,有人还是偷偷的坚持也没长久,他们发现再摆也没啥生意了。

    要是搁在现今,动不动就视频通话,那就西北风都喝不上了。

 


修钢笔

    官巷口到青年路口中间有个修钢笔的店,这算是杭州较大的专门修钢笔的店,门口广告上写着金笔点铱。

    钢笔写字磨损最厉害的是笔尖,很容易磨脱,想要恢复,就得找地方点铱。铱是一种贵金属,坚硬耐磨抗腐蚀,是笔尖的理想材料,一直到现在,高级的笔笔尖还是用的铱。点铱是高精尖的活,一般的修笔摊是无法承接的。

    钢笔曾是一个人身份的标志,那时候不管是军便装还是中山装,都会在右上口袋的袋盖上留下插钢笔的口子。

    钢笔还是定情物,男的送女的一支名牌钢笔,女的给男的钢笔编织一个漂亮的笔套,那就预示着这事儿有戏。

    用金笔的人不多,相当于现在开宝马奔驰的人。大部分人用的是钢笔,钢笔的笔尖是用不锈钢做的,用久了会秃。

    使用中不小心,笔尖卷了,写字钩纸,这就要找修钢笔的修理。更多的是笔杆破裂了,钢笔漏水了,或是笔尖不流水写字不流畅了,反正找修钢笔的没有处理不了的事。

    学校门口往往会有不止一处修钢笔的摊,都属于流动摊贩,上课铃一响,就不会死守在校门口了。

    修钢笔的有一台用脚为动力的小车床,一只扁扁的木盒展示着各种钢笔配件,笔尖、笔杆、笔胆以及各种零配件。生意很好,一般都是小毛病,收的工钱料钱也不会多。

    物理老师会拿修钢笔的说事儿,比如,学到斜面螺旋时,老师拿修钢笔的举例说笔套与笔杆连接处的是双螺纹,因为笔套要经常打开,双螺纹可以缩短行程。而笔杆与笔头连接处,因为不经常用,所以是单螺纹。讲到热胀冷缩时举例说,修钢笔的遇到拧不开的钢笔不会去使劲拧,这样容易将笔杆拧坏,他会夹到车床里让钢笔旋转,用布摩擦让它生热,这样就能很容易拧开了。

    现在用钢笔的人越来越少,当然修钢笔的行当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公交售票

    老底子公交车是设有随车售票员的,一辆公交车有一个驾驶员和1~2个随车售票员。

    售票员不是光卖票,也兼着安全员。乘客上车后将车门关妥发信号给驾驶员,驾驶员要得到售票员的信号后才能起步。

    在杭四中上学时,每天要坐8路车,8路车到梅花碑是终点汽车要调头。售票员下车拿着红黄两色小旗指挥,“倒、倒、倒……”。

车子行进中要拐弯时,售票员探出车外,拿着小旗敲着车帮“当心、当心”。

    有些长的通道车,乘客上下有三扇门,售票员有两个,位置在前门和后门,中门归后门售票员管理。发起步信号时,前门售票员要得到后门售票员的信号才能给驾驶员发指令。

    在那个一离开学校便要上山下乡的日子里,售票员是个令人眼红的职业。有个在杭州坊间盛传的故事:

    有人看中了一位售票员,每天在出示月票时总要说一声:“一母六十四”。售票员觉得奇怪,打听到原来是说家有老母,工资每月64元。64元当年属于高工资了,女的听说也动了心,听他说“一母六十四”便答曰“三转一响”。三转指的是自行车、缝纫机、三5牌台钟,一响是红灯牌六灯收音机,以后当然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三转一响后来几乎家喻户晓了,好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起这则传说的出处。

    公交车无人售票方式推出以后,随车售票员便下岗了,有的改行学起了驾驶员,有的转行干起了站务。

    乘客没多久就适应了前门上后门下的方式,忘了曾经有过的随车售票员。


自行车看管

    三转一响指的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其中自行车属于家庭财产中的大件,拥有量还不如现在的私家汽车。

    骑着车出去办事,比如说看个电影、逛个商场、到哪个公园景点去游玩,就有个自行车寄存的问题,就像现在开着私家车出去,到哪儿都先要寻找停车场。

    自行车寄存处归街道办事处委托居民区管理,具体担负管理工作的都是居民区生活较困难的大妈。

    说是老大妈,年龄并不是很大,最大也就和现在在各个旅游景点戴着宽檐帽和墨镜,跨着剪刀脚举着纱巾摆姿势留影的中国大妈们相仿,很多还属于最后一代小脚老太太。

    那时候,广场舞的前身忠字舞都还没诞生,大妈们没处去跳舞,也没那个闲情逸趣去唱歌跳舞,管管自行车,每天挣个零花钱。

    管自行车的大妈带着红袖箍,她们兼着派出所的治安员,有个专门形容叫小脚侦探,讲的就是这些个老太太。

    自行车寄存不声不响的没有了,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

    可能是随着城市改进,到处修高楼大厦,马路宽了,人行道整洁了,可停放自行车的场所少了;

    也有可能是自行车普及了,几乎家家都有几辆,随之而来的偷盗自行车现象日益猖獗,看管自行车风险增大,于是一撤了之。

    还好消失的及时,以后的公共自行车推出,加上泛滥成灾的共享单车,还有分一勺羹的可能吗?


电话总机

    电话总机接线员,也叫话务员,这个行当从产生到消失满打满算总共也就只有百来年吧,通讯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

    第一次接触到电话总机是在煤矿里,煤矿有两台总机,一台在机关大院里,门口写着机房重地闲人莫入。一台就在调度室,连着调度工作台。

    调度室的调度总机没有专门的接线员,由调度员兼任。井下用的是防爆电话,像一块铁疙瘩,很重。拿起话筒,调度总机相应的灯就亮了,调度员推上开关便可通话。

    调度总机一排排的开关边上有个总的开关,推上,所有与这台调度总机连线的电话都会振铃,调度员可以即时下达调度命令。不过据我所知,这个开关只在调试时用过,平时从没打开过。

    煤矿生产,下达这样的紧急调度令总是凶多吉少,不用为妙!

    矿总机连接的是地面上各个单位科室的摇把子电话,要与井下通话还得通过调度总机转。矿总机室归机电队,由机电队负责维修保养和线路架设,但总机接线员直属矿办公室。接线员的岗位属于机要岗位,她们可以毫不费力的窃听,按她们的业务规范那叫监听。监听有严格的时间限制,超时便是违纪。

    不管怎么说,总机话务员知道的消息很多很及时,但只能烂在肚里。      一发现有泄密,首先怀疑的就是话务员,如果查实,那饭碗就不好端了。

    煤矿里,本来女职工就属于凤毛麟角,总机室工作的更显高人一等。

    自从有了自动交换机,总机话务员就失去了工作岗位。


传呼电话

    不知道与我相仿年纪的人还记得这个名字吗,也不知道比我小的朋友听说过传呼电话吗?

    旧时小杂货店往往会钉有代售邮票的牌子,店面还有个邮箱。有些杂货店还会有公用电话的牌子,店里安装座机。两种牌子大小不一样颜色不一样形状不一样钉的方式也不一样。一般来说,有公用电话的小店,同时都有传呼业务。

    电话号码簿会有传呼电话的号码和传呼范围,这样解决了大多数家里没有电话的人通讯难题。

    比如说你想给朋友打电话,他家没电话,当然肯定也没有移动电话,就可以打他家附近的传呼电话:“您好,请帮忙叫一下住哪儿哪儿的某某某听电话”。如果住的近,比如就在小店楼上,这时话筒里就会传来“某某某听电话”的呼喊声。如果住的地方离小店有点路,她们会告诉你先挂断电话,等找来人给回电。

    读初中时,我们在学校行政大楼的接待室发现有一部无人看管的电话,给谁打呢,谁也没有电话号码。有个调皮的同学从电话号码簿上查到了那个不与我们一起玩管自己早早回家同学的传呼电话号码,就在颐香斋边上,离他家不远。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老奶奶一听是伢儿声音不肯去传呼,那个同学很机灵,说:他把我钢笔拿走了,我要找他有事。

    第二天上学,那位早走的同学要我们赔他7分钱:传呼费5分,通话费2分。

    自从有了传呼机,传呼电话就歇业了。

    传呼机也叫BB机、BP机,买不起BP机的叫它呼狗机。BP机接到信息,要找最近的公用电话回话,因此,公用电话还是存在的,而且更多,街头巷尾到处是。没多久无人看守的公用电话也在街头出现了,有投币机,刷磁卡的磁卡机等等,电话亭也越来越漂亮。

    想不到这一切的一切都被移动电话一举消灭,漂亮的电话亭还在,来打电话的人没有了。

    现在的智能手机又开始消灭移动电话了,沧海桑田,变化来的太快了!


倒马子

    以上海为首的“史上最严格的垃圾分类”,已在各地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展开了,有些老人惊呼,这阵势堪比当年的全民除麻雀。

    那么这些老人们年轻时人们是怎么对待垃圾的呢?

    我正在写已消失的行当一文,醒悟到,这里起码包括有倒马子和收垃圾这两个已消失的行当。

    别以为倒马子这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行当,我们读书时,全国劳动模范时传祥就是掏大粪的。报纸头版是共和国主席和他握手的相片,课本里学的北京市副市长让他儿子跟着他学徒的课文。

    十年艰难探索一开始,就有小将查明这位劳模是旧社会的粪霸,于是被打倒在地,成了这场探索的牺牲品。

    这说明掏粪是个古老的行当,在旧社会也曾经是有黑势力独霸一方的行当。

    老底子没有抽水马桶,南方人家家都有马桶,需要天天倾倒洗涮。北方人则建有公厕,也需要掏粪工天天清理。

    解放后粪便和垃圾都由环卫部门管理,每天清晨都会有粪车来收集粪便。粪车大都是人力车,粪车的车身是木头打造的,全封闭,上面有个可密闭的盖。车的后面有个带闸门的口子,倾倒粪便时用的。

    环卫所的是正规军,也有非正规的游击队,拉着钢丝车上面装两只特制的大粪桶,到处扯开嗓子大喊“倒马子喽”。

    这些是近郊农业生产队派出来收集粪便的。“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人粪尿是上等肥料。

    我们插队落户的永宁县离银川不远,我们中也有人被派到银川城里拾大粪。与杭州近郊的农民一样,说是拾大粪,其实是在环卫部门手下抢夺和偷窃。我们中的坐看云起把这段银川拾大粪的经历写了发在这个情系宁夏川上。有位宁夏来的领导记错了,记成是我写的,还以为我有这个经历,引起他的感慨。

    我也差一点就有了经历。生产队欲派我去贺兰山白芨沟拾粪,拾来的粪掺点土制成砖,找一个地方保存好,生产队空闲时派车来拉回。姐姐知道后立马写信反对,周围的朋友也竭力阻止,没去成。

    杭州的环卫部门后来配备了吸粪车,造起了化粪池,拉粪车流动倒马桶就消失了,早起的人们找就近的化粪池倒马桶。

    再后来,随着住房改造,家家用起了抽水马桶,家家户户倒马桶这个杭州清晨独特一景也就随之消失了。

 


倒垃圾

    垃圾车有专门的设计,底盘是人力三轮车,车厢铁木结构。为了扩展容量,车轮上方的车厢向外突出,为了倾倒垃圾没有死角,不至于滞留垃圾,这个突出的转角都是带有角度的。上面顶盖设计成屋脊状,顶盖两边向中间盖拢,以防垃圾溢出。后板可以整块脱卸,这样设计可以轻松卸货。

    收集垃圾的工人骑着这样的垃圾车,到收集的地方了停下,拿出一个摇铃使劲一摇,家家户户听到铃声争先恐后的拿着垃圾畚斗出来倒垃圾。

那时候一个家庭所产生的垃圾量不是很多,塑料还没普及,基本上是可降解垃圾。

    废铜烂铁碎玻璃牙膏壳儿要卖钞票的,纸屑木片要发煤风炉的,舍不得当垃圾倒掉。

    鸡毛鸭毛、吃剩的肉骨头甲鱼壳橘子皮、看过的书刊报纸用过的纸箱纸张等废品公司会回收,可以换钱,按现在的分类属于可回收垃圾。

    剩下来也就是几张菜边皮和地上扫起来的灰尘。烧过的煤饼、煤球灰是垃圾里面的最大宗,这个现在普通家庭已是没有了。

    城市在变大,垃圾在增多,靠人力三轮垃圾车收集已是忙不过来了。

    怎么收集垃圾怎么处理垃圾,政府动足了脑筋。

    不过,骑着三轮车,摇着铃铛的垃圾收集是一去不复返了。

 


补锅

    这是个很奇怪的选题,李谷一在当歌唱演员前是演湖南花鼓戏的,最出名的一出就是《补锅》,被珠江电影制品厂拍了电影。但我说的与此无关,我想记述的是补锅这个早已失传的行当:长久不见了,可能永远见不到了。现在做饭都用电饭煲,炒菜用的是不粘锅,很难找到那种生铁镬子了。就是有,破了买新的,谁还会拿去补,要补也找不到补锅匠。铁镬柴灶饭已成了农家乐旅游项目炫耀的招牌了,现在年轻人哪见过补锅。

    为什么要写这事?想起写这个题目,是因为最近看到了一篇曹晓波先生写的《小河直街八十年记》。晓波先生是个专门研究杭州民俗民风的专家,对杭州的方言方志、坊巷典故、民间传说了如指掌,写起小河直街的历史来得心应手。文章写得犹如拉洋片似的,一幕接一幕,一景连一景,颇有嚼头。把我们拉回到了儿时的熟悉景象,比如他写到的补锅:

    “生铁补锅子的来了,那是伢儿心中的英雄。小风箱拉得炭炉呼呼地出了烈焰,几块碎铁锅片放进坩埚,坩埚放进炭炉。小风箱噗哧噗哧地拉,坩埚中的铁片成了铁水。补锅的拿一块厚毡,抵住锅的破裂,长钳取出坩埚,火星直闪,铁水倒在了破裂口。补锅的隔手取另一块厚毡,摁平了铁水。这时,清烟从补锅匠的手中徐徐上升,补锅匠不怕”。

    我小时候就是经常围在补锅匠边上看热闹的那些伢儿中的一员。那时走街串巷的修旧补旧的匠人很多,稍微夸张点说,有什么日常用品,就有该物事的修补匠:“修缸噢补甏喽……”、“打箍哦……”、“旧的藤椅子好修……”、“阳伞雨伞修伐……”、“修…棕棚”、“木匠修旧”……各式各样的吆喝声经常在那些小巷里响起。我们最喜欢跟着观看的有江西人的补碗,手拿铁的大串板,一边走一边敲打着发出“挣挣吃吃”的声音。有了生意了,便坐下来,在碗的裂缝两边用牵钻“自顾自、自顾自”地钻上眼,锔上铜钉。东阳人挑的白铁担,串板是装在担子上的,挑起担子就会哐啷哐啷地响,吆喝起来像是在唱歌:“洋铅铜铅壶修,洋脸盆修洋铅桶修……”。补锅匠就不知道是何方人氏了,挑的担子前面一个扁圆桶后面一只风箱,双手各拿一块铁板,走几步“铮铮”地敲几下,见到有大的墙门了会冷不丁的喊上一嗓子:“桑铁部锅子哦……”。桑铁是生铁的方言发音,也有方言不同的喊“铸铁补锅子”,就显得文化水平高点了,于语法上来说也合理得多。

    有人拿锅来补了,讲好价钱歇下担子,那只矮矮的扁圆桶就成了坐凳,支好了炉子风箱,“小风箱拉得炭炉呼呼地出了烈焰,几块碎铁锅片放进坩埚,坩埚放进炭炉。小风箱噗哧噗哧地拉,坩埚中的铁片成了铁水”。补锅匠这时可不闲着,他把那些待补的铁锅挨个检查,漏洞太小了补不上,有些锅只有个砂眼,对着亮光才能发现,要用一把头尖尖的小锤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扩大到指甲盖大小。太大了也不好补,找一块大小适中弧度一致的碎锅片,先用铁丝固定在破洞中央,然后沿圈补严实。

    待铁水化得差不多时,将欲补的破锅放置在砖垒的三角马上,补锅匠从那桶里拿出一只旧鞋底——那时我们穿的都是布鞋,千层底的百纳鞋。新的鞋底在这里是没用的,太硬!鞋底破主要在鞋跟鞋前掌,脚掌心部位是不会磨穿的——补锅匠正好利用。在旧鞋底上搁一把砻糠灰,按实。用铁钳夹起一只与坩埚同样耐火材料制作的小勺,视欲补洞的大小,舀出化好的铁水,倒在鞋底的砻糠灰上。倒在鞋底上的铁水,就像一颗火红的弹子,滚圆滚圆。补锅匠迅速将其抄在锅的漏洞处,另一只手取一根卷得很紧的有如大号雪茄似的布卷,用黄泥水浸湿后使劲将那铁弹子按平按开。这时候“呲呲”的响声伴随着缕缕青烟,一阵手忙脚乱后,在补丁上刷上黄泥水让其冷却。如果这个破洞大或者是条裂缝,那就需要多次重复这个过程。

    补好的锅在一旁搁到冷却后,再用磨石将锅内补疤磨平。好的补锅匠补的锅,虽然锅底一样的疙疙瘩瘩,但锅里是平整的,不会磕锅铲。

    和曹晓波等人喝茶,话题一转不知怎么扯到了补锅,我叙述的整个工艺流程,令曹晓波都有点感到吃惊。这完全因为我小时候是个野孩子,老在街头巷尾看这些热闹,奇怪的是学习成绩并没因此而不好。看现在的小孩读书真吃力,这个学习班那个培训班整得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罪过!


其它

    很早以前我写过一篇《补锅》,补锅也属于已消失的行当。在那篇文章里我列举了许多消失了的行当,大都属于修补修理类的。

    由于社会的进步、材料的改进、技术的更新、新的科技发明发现不断涌出以及人们观念的改变,使得世世代代流传的许多老行当顿时不见了踪影,数不胜数。

    几年前小老外(指外孙,非外国人也)告诉我他房间的电扇开到最高档也没风,我一听不用看就知道那是电容坏了,换一个就行。可哪儿去找修电风扇的铺子呢?匹配的电容也找不到地方买。后来发现垃圾桶里有别人扔掉的破电风扇,估计电风扇骨架碎了,电容可能没坏。找来工具把电容拆下来换到小老外的电扇上,电扇修复了,现在还在用。

    厨房的嵌顶灯坏了,是LED的。我检查后发现问题出在电源驱动上,换一块就行。在此前卫生间的客厅的led灯都发生过这个现象,问题都一样。为了廉价,驱动电源所用的零配件很多质量不过关。到店里问,老板告诉我不容易买到,买到也不一定配套,还是买一块整体的,换上只要接个线。

    原来我们的理念东西总是用的越久越好,讲究要传宗接代的。现在的人认为越方便越好,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补锅的补碗的修棕綳的修阳伞雨伞的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手艺人都因找不到活路而渐渐遭到淘汰。

    今后还会有更多想不到的行当会消失。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想起了几件,记下。谢谢你的阅读!

    今后如果又想起了,觉得有话可说,还会继续。

    希望你不嫌烦,还能继续赐读,谢谢!

2019年10月17日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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